五一前夕，我想写一篇关于劳动模范姬长鸣老师的报道。我信心满满地准备采访稿，拟好了所有的框架，却没在办公室看到他的身影。我去机台上找他，只见姬长鸣老师蹲在ZB48A机组旁边，手里攥着个手电筒，半个身子探进设备里，后背的工装已经汗湿了一大片。

设备运行后，我拿着记录本去找姬老师，却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卡了壳。

“姬老师，您获得过这么多荣誉，能谈谈……”

“等会儿，机器这声音还不太对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看着他在设备前蹲下来，歪着头听了大约十秒钟，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扳手，简单调整后，机器声恢复了正常。整个过程，他没说一句话。

“你刚才要问什么来着？”他回头看我，一脸茫然，显然已经忘了采访这回事。我低头看了看准备好的问题，突然觉得准备好的问题已经问不出口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没有再正式“采访”他，而是开始用另一种方式“寻找”姬老师。

我很少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的身影，每次见他都在机台上忙碌，他不是那种站在高处指挥的人，也不是那种讲起技术滔滔不绝的人。他更多时候是沉默的——沉默地站在设备前观察，沉默地修理着机器，沉默地翻开那本翻烂了的图册，沉默地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
但他并不孤僻。有一次，16#机台操作工刘树杰在调试设备时卡住了，急得满头大汗。姬老师走过去，没有说“你应该这样”，而是自己先上手操作了一遍，然后退后一步，让他自己来。刘树杰试了三次没成功，姬老师就在旁边一直盯着，既不着急，也不接手，就那么安静地等着。第四次，成功了，姬老师点点头，走开了。

那一刻，我好像突然找到了不同于资料里的姬长鸣。

他荣获过山东烟草工业系统劳动模范称号，他带领的团队曾取得山东中烟职工创新创效竞赛一等奖，他改进的设备让铝纸折叠精度达到99%以上、故障停机降低80%以上。这些数字很震撼，但姬老师从来不主动提。材料里看得到，但他身上却从不显现。

我开始明白，姬老师身上有一种略显“老派”的气质——他不善于也不屑于表达自己。他对设备的态度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——机器运行声音不对，他就去听；设备出了故障，他就去修；年轻人卡住了，他就站在旁边陪伴指导。这些事情在他看来理所应当，不值得说。

有一天下午，我看到姬老师蹲在设备旁边，拿着一块抹布一点一点擦拆卸下的零件。夕阳从车间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后背上，他的动作很慢、很稳，像在打理自己家的物件。那是一个普通劳动者，对本职工作最大的诚意。

我没有再问他任何问题。因为我想找的答案，已经全部展现在眼前了。

这就是我寻找姬长鸣老师的过程。

也是我找到答案的过程。

图为姬长鸣正在调整内框纸输送装置。吕钰祺摄。

（作者王目锐系济南卷烟厂职工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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