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邬杰 刘雅婷 张妮】编者的话:为期5天的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(以下简称BIBF)近日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落幕。本届BIBF累计吸引来自82个国家和地区的1700多家展商参展,集中展示中外图书22万种。近30万人次入场参观。截至书展闭幕,本届BIBF共达成中外版权贸易协议(含意向)2835项。本届BIBF期间举行了第十九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颁奖仪式,表彰了12个国家的15位获奖者,他们致力于通过创作、翻译、出版关于中国的精品图书,向国际社会传播中国文化,展示中国形象。《环球时报》记者采访多名获奖者,听他们讲述自己与中国文化的不解之缘。在著名作家余华、刘震云专场活动中,记者则捕捉了他们对中国文学新图景的最新思考。

“我”与中国文化的不解之缘

额格希格:中国当代发展理念值得介绍给蒙古国读者

作为长期从事中蒙图书互译和中文推广教学工作的学者,蒙古国国立大学科学艺术学院亚洲学系副教授、蒙古国汉学家理事会理事额格希格著有《茶叶之路》《中国文化史稿》,译有《我的伯父周恩来》《火印》。谈起自己与中文结缘的经历,额格希格告诉《环球时报》记者:“1986年,18岁的我刚进入蒙古国国立大学学习。按学校规定,一年后需要选择一门外语,于是我选择了中文。”1987年,额格希格正式开始系统学习汉语,并由此打开了了解中国文化的大门。

早年额格希格主要研究中国古典文学,尤其喜爱唐诗、元曲,后来逐渐将兴趣转向中国现代文学。鲁迅、冰心、铁凝、曹文轩等作家的作品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几十年的学习与研究,让额格希格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深厚感情。在她看来,中国文学拥有独特的魅力。但更重要的是,中国人民真诚友善、值得信赖。“我有很多中国朋友,他们带我了解了许多中国文化。”

谈及未来可以向蒙古国读者介绍哪些中国著作。额格希格认为,一方面,中国古代思想经典值得继续翻译传播;另一方面,中国当代的发展理念和治国理政思想同样值得介绍给该国读者。在她看来,中国古代思想与现代发展是一脉相承的,“理解中国,既要了解其深厚的文化传统,也要关注其当代实践。”

潘维廉:“变化这么快的中国,几辈子也看不完”

与译介中国文学作品的其他获奖者不同,在中国生活了近40年的厦门大学美籍教授潘维廉热衷于走访中国各地,用自己的视角向世界讲述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。如今,潘维廉已出版近30本著作,包括《我不见外——老潘的中国来信》《中国八万里——老潘走神州》等。

在潘维廉看来,普通中国人的故事比宏大的叙事更能打动人心。谈到自己为何留在中国近40年,潘维廉将原因归结为“人”。1988年初到厦门时,他原本只打算停留一两年。尽管当时生活条件并不优越,但中国人的热情、乐观和真诚深深吸引了他。这些年,潘维廉也采访过许多长期生活在中国的外国人。他发现,吸引他们留下来的原因往往与自己相同。

最近,潘维廉正在沿着长征路线拍摄纪录片。在他看来,这趟旅程不仅是一次对历史的回望,更是一次对当代中国奋斗精神的重新发现。一路上,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仅是历史遗址本身,还有今天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奉献的人。在宁夏,他采访了一位被当地人亲切称为“粉红兽医”的年轻女性。为了帮助农户,她常常免费出诊。拍摄当天,潘维廉跟随她走访偏远村庄,她一直工作到深夜,只为完成6户人家的诊疗工作。这些路途中的故事让潘维廉联想到长征精神在今天的延续。

目前,潘维廉在同时撰写4本新书。他说,未来自己会继续写作、继续行走观察中国,因为“变化这么快的中国,几辈子也看不完”。

高伯译:《孙子兵法》给西班牙人带来诸多启发

作为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翻译与口译学院终身教授,高伯译长期致力于向西语国家译介传播中国古典典籍,翻译作品30余种,其中包括《孔子选》《诗经》等。高伯译观察到,伴随中国国际地位稳步提升,西班牙社会各界普遍意识到了解中国的重要性,大众对中国的求知热情显著上涨。

他表示,当地学生十分喜爱阅读中国古典典籍,“最受欢迎的中国古典作品要数《孙子兵法》。书中蕴含深刻的哲思,给我们实现理想目标带来诸多启发。在当代文学作品里,西班牙读者对刘慈欣的《三体》抱有浓厚兴趣”。

当被问及将中国文学推荐给西班牙读者面临的阻碍时,高伯译坦言主要分为两点:一是西班牙读者长期阅读欧洲、美洲本土文学,形成固定阅读偏好,对东方文学的接受门槛天然更高;二是西语译本总量仍有缺口。近十年中文作品西译数量虽大幅增长,但整体存量依旧不足。

不过,放眼未来,高伯译对中国文学在西语世界的传播前景持乐观态度。“中西两国各领域往来持续加深,西班牙民众对中国各类优秀文化成果的认知度不断提升,文学也包含其中。”

胡韦登:将中国文化纳入阿联酋高校课程十分关键

“中国拥有世界上历史最悠久、底蕴最丰厚的文明之一,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蕴藏着无穷智慧、充沛创造力、坚韧的民族品格与动人的故事。”阿联酋作家穆罕默德·穆萨·穆罕默德·本·胡韦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及他眼中的中国故事,“这些故事值得被世界分享,不仅因为它们是中国的文化瑰宝,更因为它们丰富着全人类的共同精神财富。”     

作为阿联酋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院长,胡韦登主要研究中国与中东地区、中国与海湾地区关系,并著有《中国与阿拉伯和海湾关系》《鹰与龙:中国与海湾关系从陌生人到伙伴》。此外,胡韦登还积极推动中文课程纳入阿联酋大学教育体系。他表示:“当下将中文、中国文化相关内容纳入阿联酋的大学课程十分关键。中国是国际体系中的重要力量,想要认清当下世界格局,就必须深入了解中国。”

余华、刘震云眼中的文学“真相”

因为举行著名作家余华、刘震云各自的专场对谈,本届BIBF的会议厅座无虚席。《环球时报》记者在现场发现,两个专场中,很多年轻观众不时拍照录像,还有很多人带着余华的《活着》、刘震云的新作《咸的玩笑》,等待活动结束后签名。两位作家虽然创作风格不同,但都关注并回应了当下的热门文学话题:中国文学国际化、AI能否取代作家等。

17日举行的“余华作品译介展”上展出了50余种语言、250多个版本的余华译介作品及其获得的国际奖项与荣誉。谈及中国文学国际化,余华在访谈专场活动中坦言,“我十几年前去土耳其参加书展,当地工作人员告诉我,土耳其读者因为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才开始接触中国文学。中外读者了解彼此的文学,竟要借助第三方桥梁”。但近十年来,中国文学的海外版图发生了很大变化,依托“一带一路”文化交流通道,余华的作品陆续走入哈萨克斯坦、斯里兰卡等中亚、南亚国家,塞尔维亚等东欧国家也逐步引进译本。

刘震云对文学国际化有着另一重体悟。21日,作为BIBF阅读推广形象大使,刘震云与小米集团创始人雷军围绕“文心与匠心”展开了一场跨界对话。在刘震云看来,当文字被译成30多种语言,不同民族的读者对同一故事会生出截然不同的解读,而这些解读很可能变成下一部作品的创作灵感。

面对当下热议的“AI能否替代作家”,二人都提到了一个关键词:原创力。余华认为,机器很少犯错,而人类的真理大多诞生于试错与失败中,在挫折中摸索的原创力无可替代。“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结尾那句经典台词,是我偶然听见路人闲谈受到启发写出来的,这份独属于人的生活捕捉能力,AI无法复刻”。刘震云则认为:“AI能模仿我的《一地鸡毛》写出《一地鹅毛》,模仿《我不是潘金莲》写出《我不是西门庆》。但文学创作最珍贵的是面向未来的原创突破,作家的新作往往要跳出过往风格,尚未成型的创新,AI如何模仿?”     

对于深度阅读在碎片化时代的意义,余华认为,短视频可以让人快速“知道”各类新鲜事物,深度阅读能让人静下来思考。刘震云则分享了一个故事。最近,他在一家小店吃早餐,一个外卖小哥取餐时认出了他,于是从外卖箱里取出了正在看的《咸的玩笑》请他签名。“外卖小哥说,我的小说和生活很像,但也不像。因为生活中总是事裹着人往前走,来不及思考,但在我的书里,每个事为什么发生,人物为什么这么做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”刘震云感慨道,“文学的底色一定是哲学,文学的作用绝对不是让你看见一个故事、一个人物,而是让你看到被生活落下的道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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